笔走龙蛇 惊心动魄 ----- 颜真卿行草书的杰出成就

王景芬

颜真卿是唐代杰出的书法家，字清臣，因被封为鲁郡公、当过平原郡太守， 故被人称为颜鲁公、颜平原，山东琅砑人，五世祖时迁至京都长安,他生活在唐 中宗景龙三年（公元七O九年）至唐德宗员元元年（公元七八五年）年间。 颜真卿的行草书是他的书法中最精彩的一部分，留存下来的作品约有三十五 件左右，其中最著名的代表有五十一岁时写的《祭侄季明文稿》（墨迹本）·《祭 伯文文稿》、《争卒位帖》（56岁时写）《刘中使帖》（又名《瀛州帖》，67 岁作，墨迹本）等。苏东坡评论他的行草书“比公他书尤为奇特，信乎自然，动 有姿态苏轼说了三个特点：一曰奇特，即超于他的楷书，且与传统草书用笔，风 格回然不同，故令人惊异赞叹；二曰自然，无雕凿装饰痕迹，自然朴实；三曰动 有姿态，即一点一画姿态奇生，神彩毕致，动人可爱。检验他的作品，苏轼的评 论，毫无虚夸之处，可说言简意赅。” 《祭侄季明文稿》，是被认为最佳作品，内容和书法都十分动人。季明是他 堂兄颜杲卿的儿子，杲卿任常山郡（府治河北定县）太守，“安史之乱”后，叛 军直逼常山，以他的家属作人质，安禄山仍任他为郡首，并派叛将李钦凑进驻井 陉（古时称土门）以监督常山的行动。不入，杲卿密谋发动反叛军斗争，后因援 军不至，寡不敌众，父子均死于难。这就是文稿中所说“贼臣不救，孤城围追”， “父陷子死，巢倾卵覆”的由来。我们从文稿书法中，可看出颜真卿的激动悲愤 情绪时时露于笔端。 《文稿》整篇书体纵笔豪放，一泻千里，一所呵成，龙蛇奔走，字字飞动。 从“纸乾之”至“诸军事”三十五字为第一笔，第二笔从“蒲妙”到“季明”是 三十四字，墨色从浓泣到枯涩，起落笔十分明显。这段属于文稿的开始部分，均 是年月、官职勋位之类的内容，故不必过多思虑辞句，结体比较规矩、拘谨，而 运笔通畅流利，二字之间常有联笔。“惟尔挺生”起,因要考虑内容用辞，行笔 速度放慢，起落笔也不明显，蘸墨次数多了，枯笔相对减少，结体和运笔比较自 然随便，信手拈来，动有姿态。但整个篇幅，墨色枯浓相间，枯笔较多，反映了 作者的悲愤情绪和激切心情。“父陷子死，巢倾卵覆”一句，墨色甚浓，字体也 大，结体古拙跌宕，切肤悲恸之情跃然纸上。通篇笔法圆转而遒劲，笔画的横转 笔轻而直弧笔重，中峰用笔，峰含画心，随行笔时笔峰方向的转换，笔画呈显出 绞动、具有刚劲、圆健、力量透在形外的效果。元代陈深说此稿笔法“时出遒劲， 或杂以流丽，或若篆籀，或若镌刻”。在笔画使转时，以中峰的圆转笔的余味， 又有时渗有刻石刚挺的效果。作者并没有在意于书法，然而精湛的书艺却自在其 中。他的这种圆健厚重的行草书风格，与传统的方劲秀逸插草书风格迥然不同， 说明他的行草书风格在五十岁前后已经成熟，似乎比他的楷书风格的成熟还要 早。 《争座位帖》虽被宋米芾评为颜书第一，有篆籀之气。这是颜真卿写给右仆 射郭英义的信札。郭英义为人骄奢，善于陷媚，为了阿谀太监、军容使鱼朝恩， 在朝廷为郭子仪庆功会上，破坏朝廷礼仪，抬高鱼朝恩的座次，为此，颜真卿很 气愤，写信劝戒指责郭英义。信札篇幅较长，但气势充沛，犹如钢水出槽，随地 流动。字体大小相间，运笔时提时按，轻重有致，粗细交错，粗重处如挥来扑刀， 纤细处如铁丝游动，婉转遒劲，顿挫郁勃，刚柔互用，神采飞动，形成强烈的节 奏和旋律感。开头一行，字体较小，结体拘谨，二行下部从“颜真卿”起动笔逐 步流畅，十二行后运笔速度加快，完全摆脱拘谨，在前十三行中有许多笔画纤七 使转飞动的字，如“真卿”、“郡王”、“不朽”等等，结体优美，笔画厚重， 结体古朴，形成鲜明对比。十三行以后，愈写愈流畅，书者注意力着重在内容辞 句上，可以明显地看出，全篇书体是随着他的思绪起伏而变化的。苏东坡评论说： “信手得来，动有姿态”此篇书法历来受到书家的高度评价。 《刘中使帖》是颜行草书中字体最大的。全文不长：“近闻刘中至瀛州，吴 希已降，可慰海隅之心耳。又闻瀛州为卢子期所围，舍利将军擒获之，吁可慰也。” 大历十年（公元七九四）投降朝廷的前安禄山、史思明部将田承嗣又发动叛乱， 占据瀛州等地，又派卢子期围瀛州，朝廷派兵攻击，吴希光投降，卢子期被擒押 解京师，于十一月处死。当时颜真卿年已六十七岁，时在湖州任上，听到唐军两 次军事胜利消息传来，情绪激昂，书写了此手札。手札中未提卢子期处死，故应 是是年十一月前写的。这件作品，历来为书家们所重。元代鲜于枢评论说：“英 风烈气见于笔端”张宴也称赞说：“观其运笔点画，端有闻捷慷慨效忠之态”。 明代文征明认为在颜书存世墨迹中“此帖为最”。全帖书体二雨见方，气势磅礴， 笔力纵横矫健，呈现出一股英气豪爽之风度，运笔强劲秀拔，字与字之间的转笔 处，时有牵丝实连，时有笔断意不断，运笔流畅，一气呵成。“耳”字直笔无限 拖长，占据一行，似乎透露了作者听到二处唐军胜利消息时有着说不尽的兴高采 烈情绪。作者这时已是老耄之年，虽经一世坎坷，屡遭贬谪，但忠于朝廷，热爱 国家统一强盛之心，和豪爽忠诚的品格都跃然纸上。现在来欣赏这幅作品，也不 能不为之感动。 颜真卿的英豪烈气贯注在行草书中，他的忠于唐王朝和爱国家的炽热感情流 露在笔端，以及他的行草书的深厚功力，给人以笔走龙蛇，惊心动魄之感。研究 他的作品，可以给我们许多启示，对于我们当今的书法创作可以得到很多的借 鉴。 他的行草书能得到这样的杰出成就 ，影响这样的深远。甚至对他的楷书持 批评态度的宋代米芾也十分赞赏，并且不断地临写，首先是他能够陶铸万象，集 括总长，突破了传统的笔法，创造出新意。晋唐以来的行草书，多从隶书章草入 笔，故以方硬遒劲秀丽为主，颜真卿则以篆书中峰入笔，以圆转劲健豪强为胜， 形成两种鲜明的风格，具有他自己的独特面貌。他的行草书所具有的飞动笔势， 确有“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资（姿），鸾舞蛇惊之态，绝岸 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 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崖，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千姿万态，令人赞叹，具有“智 巧兼优，心手双畅，笔不虚动，下笔有由的高度。这种高度的艺术境界，需要长 期练就的基本功。这种基本功必须从楷书入手。试看晋唐以来的行草书家，即使 以草书扬名的，也都是善长楷书，楷书功力深厚，才肥使点画有情性，使转有形 质，既通规矩、姿美，又能流畅、有力。特别是一部分得草书相间的作品，更须 有楷 书功底。颜真卿的作品，就时用行楷书的点画作间架，在转折中表现出神 态来，时又以神韵寄托在草书的点画之中，从转折的呼应中体现出字形的结构， 得草结合，神态和形质并举，达到形神兼备的地步。” 但是只有深厚的基本功力还只具备了条件，任何优秀的书法艺术作品，特别 是行草书，都是书法和炽热感情相结合的产物。由于颜真卿的这些作品，是政治 斗争的产物，都是处在思想感情的冲动之下书写的。他的耿直刚毅，忠诚不二的 品格，情感充沛而易于激动表露的个性，就能在无菜之中流露在运笔中。不仅笔 法上通晓古今，并使书法和自己的情感融会结合，这点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也是 值得我们很好借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