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

B·索洛乌欣

我漫步在草原上, 采摘了两朵小花欣赏。 带刺的叶片太粗粝, 挂破了我的手掌。 花朵并不美,这有何妨, 草原上无处寻觅别的花。 是苦涩的地下水滴 使它们滋长开放。 野花一春一秋荣和枯 都是荒漠上痛苦的象征。 月光下不是露珠而是盐粒 在它们身上晶莹震颤。 当铁面无情的酷热 扫荡了草青青,留下一片枯黄, 覆盖在灰埃底下的野花 依然蘸大地的盐盛放。 假若你偏爱玫瑰花, 那也只好悉听尊便! 但是切勿将这草原顽强的野花 别在自己的胸前。 B·索洛乌欣(1924-),苏联抒情诗人,作家,被誉为“大自然的歌手”。 他的抒情诗大多寓意深刻,富有哲理。本篇译自诗集《柏没马路上的水流》(苏 联作家出版社,莫斯科,1958年版)。 【评赏】 诗人讴歌大自然,从大自然中索取主观情思的“客观对应物”,都是渗透了 一定历史条件下的社会意识和诗人独具特色的审美情趣的。花园里、暖调剂城的 玫瑰花和草原上自开自落的野花,一量收入诗人的笔底就不可等闲以自然属性视 之。中国古典诗歌,如“春在村头荠菜花”一类诗句,常常从一个侧面肯定了乡 野的质朴和谐,而对粉红黛绿的脂粉气和富贵气象作了弦外之音的贬抑。不过当 代苏联诗人索洛乌欣的《野花》虽也在追求一种野趣,但却已失落了古典诗歌中 习见的宁静了,差异在于少一分生活的欢乐,多一分世事的严峻;减一分人生甜 蜜的幻想,多一分人生苦涩的奋发。在诗人笔下,并不浓艳欲滴的野花却是荒漠 上(也可读作生活的一个层面)“痛苦的象征”。生活是艰难的,既有无情的酷 热,也有铺天盖地的尘埃,然而,生活的大地上毕竟有盐。盐是一个含义并不确 指的隐喻,可能是人生的信念,也可能是蓬勃的生命力或生命的本质。在诗人看 来,只有扎根于人民底层的牢固信念才有顽强的生命之花,花是与干旱和尘埃作 艰苦斗争的结晶。一般说,诗写到这儿已显示出一定深邃程度的人生哲理了,而 更为警策的却是宕开了笔锋的结尾一节。诗人告诫人们,你偏爱娇艳的玫瑰花是 正常的,可以允许的,你同时也欢喜具有顽强生命力的野花更没有错,但倘若为 了装模作样,为了赶时髦,为了好玩随大流,把象征生活艰难和生命力坚不可摧 的野花仅仅当作一枚徽章别在胸前,说轻一点,是幼稚无知,“为赋新词强说愁”; 严重的是,倘若别有图谋为了招摇,就不啻渎生活赐予的天启了,不折不扣是一 种信念的异化和蜕变! 当然,索洛乌欣没有正面抨击信念的异化和蜕变,且不管他是由于某种难以 明言的苦衷,,或是出之诗歌艺术含蓄的需要,抑或他也只是朦胧地意识到一个 新颖的锋利的思想的萌动,晴蜓点水似地那么一点。然而,正是这一点,诗篇接 触到了意识形态史和精神观象学中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一个怵目惊心的事实。 不要亵渎信念! 心 II.勃罗夫卡 心容纳怜悯、喜悦、苦痛, 心容量无边,疆域无垠, 它波涛滚滚,起伏翻腾, 比大海更好激动, 难得片刻宁静。 心象海洋上的灯塔 闪耀着光芒, 光芒是它连接人海的桥梁。 它感受世人的痛苦, 沸腾着不停息的涌浪…… 尺管 世上有不少苦难, 那也让我们 我们的心去感受若痛! 心一旦感觉不出暴风雨来临, 就不会再有炽烈的激情。 II.勃罗夫卡(1905----1980),苏联白俄罗斯诗人,曾两度获斯大林文艺 奖金,1962年由于诗集《时光在前进》(1961)获列宁文艺奖金。本篇译自诗 集《太阳如何升起》(功联作家出版社,莫斯科,1977年版)。 【评赏】 我完全赞同这样一个诗歌美学的基本观点:鉴于沉积在现实世界上的历史污 泥远未涤荡干净,一个理性的时代又已经来到,作为一名当代诗人,应该具有很 高的深邃的理性境界,同时又必须具有广阔的深厚的受的境界,两者缺一不可。 如果说卡里姆的《崇山》已接近了很高的深邃的理性境界,那么勃罗夫卡的《心》 就是对爱的要求的一个提示。心,本来就比世界还大,“世界很小很小,心域很 大很大”,但为什么才是心域大于世界标专呢?这位白俄罗斯诗人的新意就在 于:心,能感受人世和世人的痛若;与其说爱的目的是为了欢乐,毋宁说它根源 于痛苦;当人们摆脱了饥寒冻馁的煎熬,却依然能对精神生活中的缺陷和不是保 持敏感和激动,如果是普通人,就超越了仅仅为衣食住行而奔起的凡俗,如果是 诗人,就永远也不会麻痹住诗的神经了。 勃罗夫卡获国家奖的长篇小说《当河水汇流的时候》,在六十年初就移译到 我国来了,他的诗作却不多见介绍,读者权且以一斑窥全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