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四代青年的心理剪影 ------ 评《儿子》

王兢

《儿子》是当代美国著名小说家厄普代克的一个短篇小说,写于一九七三 年,后来收在短篇小说集《问题及其他》之中。这里我想就《儿子》所反映的现 实和它的写作方法略作评论,提出来与研究当代美国文学的同志们共同探讨。 短篇小说《儿子》分八大段。第一段描绘了儿子对家庭不满和思想上的苦闷。 第二段倒叙了父亲年少时的生活环境和他对自由的向往。第三段再往前回溯三、 四十年时间,叙述了祖父年少时的情况。由于家境贫困、由于过早地尝到了世态 炎凉,他对传统的道德标准产生了怀疑,对资本主义社会产生了判逆心理。第四 段从侧面写了曾祖父年轻时的情况。他远离家乡到密苏里神学院攻读,颇有济世 之志,但后来看透了宗教的虚伪,变得心灰意懒,消沉了。第五段把读者带回到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描绘了父亲观看儿子足球比赛时的心情。第六段又采 用倒叙,写了父亲年青时陪同祖父母在匹兹堡寻访故居和怀旧的情景。第七段则 以祖父对父亲说的一段话的形式,描述了当年做牧师的曾祖父向祖父吐露真情、 承认上帝虚假的情况。最后第八段又把读者从过去拉回到现在,着重刻划了父亲 和儿子在一次吵架前后的内心活动。 小说中的曾祖父、祖父、父亲和儿子分别代表了一个世纪以来的四代美国青 年。曾祖父代表了十九世纪末期的美国青年。当时,随着科学技术的蓬勃发展, 特别在达尔文进化论的影响下,西方世界的知识分子开始对传统的观念提出异 议,开始从宗教的迷梦中觉醒过来。祖父代表了生活在二十世纪初期的美国青 年。由于亲身经历了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又受到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思潮的影 响,他们对资本主义社会的道德标准和社会秩序开始进行批判和对抗。小说中的 父亲则象征了战后西方世界年青一代。这时期的青年人充满了万物荒廖和浮生若 梦的情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烽燧刚熄,法西斯恐怖的余悸犹存,大部分西方世 界的知识青年都处在无所适从的彷徨之中。小说中的儿子则是七十年代美国青年 的写照。他们是战后迷惘一代的延续和发展。心灵上的早熟使他们十分敏感。他 们尖锐地感觉到周围人们“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无聊,感觉到精神上的堕落 和腐化。他们想挣扎、求超脱,但无法解除肉体的羁绊,只能在足球场上发挥他 们青春的活力,在吉他琴声中寻找忘怀得失的片刻慰藉。 《儿子》虽然篇幅短小,全文不足三千字,却生动地展现了整整一世纪中的 四代美国青年的精神面貌。这和作者在传统的现实主义基础上兼收并蓄地揉合了 现代艺术手法是分不开的。下面我们从三个方面来分析探讨。 首先,厄普代克在《儿子》中用场景组合代替了传统小说的情节。《儿子》 完全摈弃了传统短篇小说中所常见的有头有尾有高潮的情节。作者所注重的也不 是人物性格的刻画一切烦琐累赘的描述都省去了,甚至连有些必要的但并非十分 必要的背景交代也省略掉。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反映人物精神面貌的八个片断, 八个经过高度浓缩的片断,时间地点各不相关,只是由父子关系贯穿起来,组成 一个若即若离或藕断丝连的整体,仿佛电影中的几个场景,仿佛一组发人深省的 版画。短篇小说采用这样的结构布局,新颖别致,效果显著。 其次,厄普代克在《儿子》中采用了多层次的、纵横交叉、错综复杂的写法。 作者经常打破时空概念的限制,变换描述的角度;一忽儿用现在时讲述过去,一 忽儿又用过去时描写过去;一忽儿用第三人称客观地夹叙夹论,一忽儿又回到第 一人称,从父亲的角度描述儿子,抒情感叹;一忽儿顺叙,一忽儿倒叙,有时倒 叙中还夹有倒叙。这种多元化的写作技巧不仅充分发挥了各种叙述形式的长处, 而且增加了作品结构的层次,丰富了画面的色彩。但是,由于内容的过于芜杂, 层次的过于错综,而篇幅又过于紧缩,用笔又过于俭省,这就不能不给作品带来 扑朔迷离之感,造成艰涩难读之嫌。不借助于必要的分析,一般读者,尤其是我 国读者是很难领略这篇作品的奥妙的。这种对作品可读性有意无意的忽视,是西 方当代文艺的通病,对我们来说是不足为法的。 再者,文字简练也是这个短篇小说的一大特点。这主要是靠精选细节和言简 意赅地遣字造句来达到的。细节的选择一向是短篇小说的关键。要在有限的篇幅 中浓缩进浩繁的素材,短篇小说家非常得选择最具有代表性、最富有象征意义的 细节不可。厄普代克在《儿子》中充分显示了他在这方面的出色才能。譬如第一 段中有这么一句:他睡觉时总睡得很沉,汗水涔涔,象井壁的石头。这么一个细 节一下子勾画出一个心地纯良,正直坦率的少年的形象。再譬如祖父年少时有一 次把圣诞节礼物扔在地上这么一个细节,充分显示了他内心的辛酸和对社会对传 统习俗的蔑视。此外,文字简练还仰仗于遣字造句的艺术。在《儿子》这一短篇 小说中,厄普代克经常巧妙地运用含蓄的措词、海明威式的克制性的陈述,靠象 征,靠比喻,不说明,不说透,恰到好处地顿住,让读者自己发挥想象力去补充、 去领会。这种“欲说还休”,比之明明白白地陈述出来,往往可以达到“此时无 声胜有声”的效果。譬如小说最后一句:“……他------我们家的来客,我们家的 囚徒。”仅只两个词,“来客”和“囚徒”,便总结了全文,概括了当代美国青 年的精神面貌。儿子成了家庭中的来客,那他和其他家庭成员之间的疏远、年轻 一代和老一辈人之间思想上的隔阂,便可想而知了。儿子成了家庭中的囚徒,那 家庭生活便是锁缚他的镣铐。再推想开去,整个美国社会何尝不是禁囿年轻一代 思想的樊笼?物质文明的畸形发达何尝不是精神文明的升华的无形桎梏?小说 以这两个词结束了,但读者还在细细回味。 当然,这个短篇小说也是有它的局限性的。厄普代克在这里仅只是反映了年 轻一代的精神面貌,而没有再进一步把它作为一个社会问题来积极地探索其症 结。小说结尾的吉他声,与其说是当代美国青年对社会的无言的反抗,不觉不如 说是个人对现实的一种逃避。然而,在形形色色的当代美国短篇小说中,象《儿 子》这样正视现实的短篇小说,还是难能可贵,不可多得的。它那场景式的结构, 多层次的叙述以及含蓄简练的文笔,也值得我们适当地借鉴。 附原文 儿子 【美】约翰·厄普代克 作 木同译 万不得已住在家里时,他经常呆在楼上。他宁愿到别处去。他快十六岁了, 虽然还未长胡子,但是他那稚气未尽的身躯中已有了一个成年人的心灵。那心灵 因受束缚而郁郁寡欢。我喜欢抚摸他,但又不敢经常如此。那天他患流感而发烧, 我替他擦背。他身上匀称的有弹性的紧绷绷的一块块肌肉令我惊叹不已。他十分 敏感,但睡觉睡得很沉,浑身汗涔涔的,宛若井壁的石头。他渴求完美,真想把 我们荡涤扫尽,因为我们这些人有的太肥胖了,有的太喜欢插科打诨了,有的太 邋遢,有的太柔情缠绵,有的太怪诞无稽、有的太麻木不仁了。他母亲抽烟成癖。 他弟弟经常张大着嘴在咀嚼。他姐姐穿外套时总是不扣上第一颗钮扣,他妹妹老 是逃避做家庭作业,和狗戏耍,惹引它们。家里的人谈话都很庸俗无聊,言不及 义。而他却颇有志气,决意将来要胜过父亲。然而目前他受时间戏弄,暂为人儿。 每次争吵之后,如若不能出去踢球,他便会退到一个角落里,斜躺在一只豆袋椅 上,一副婴儿或狮子般的奇异的呆钝神态,我们无意之中已使得他筋疲力尽了。 如今,在这令人厌倦的一九七三年,他对报纸感兴趣了。有仅关心体育消息,而 且还看头版的新闻报道。 他在楼上,正在写一个音乐喜剧。那是一九四九年的一个星期天。不知怎么 地,他自告奋勇为高中学生的一次集会准备节目。届时人们要演唱。他一边思考 着当时流行的曲调,一边便潦草地写下新的歌词。“清早起身上学校,拚命学习 考分高。”楼下,令人厌烦的说话声嘎嘎刺耳,仿佛机器在钻通隧道一般。他的 父母在争吵,互不相让。“玛丽恩,你不如我那样了解他。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这位父亲的举止令人难于猜测,十分复杂。他所嫌恶的尘世俗事本是用来鞭笞他 妻子的,然而从他那谦卑恭顺的神态看来,局外人还以为受鞭笞的是他。母亲涨 红着脸承担了悍妇的角色,以此来弥补这一事实------ 持续不变的、耻辱的事实 ------ 丈夫不得不与世奋斗,而妻子却独自在家里悠然自得,这本是天经地义的 事情,但他们似乎不以为然。他们两人是相互争斗着才达到社会风尚所标榜的那 种夫唱妇随的关系的。父亲的性格非常仁慈,而且明知是代人受过仍微笑着逆来 顺受。言语刻薄、时而讽刺挖苦的是母亲。“他真叫人无法在家里呆下去。这大 概就是你所喜欢的金子般的心吧。”他慢条斯理地答道:“做父母的有义务啊。 社会公约就是要叫我们大家相互谦让,和睦相处。”这会激怒母亲的,儿子知道 得很清楚。随着楼下母亲的吵闹声越来越响,他的心情更加阴沉了。“别朝我嘻 笑!手不要撑在腰后!你看上去一副娘娘腔!”儿子竭力不去听父母亲口角。他 一听到他那两个冤家对头,简陋的互不相配的家具、那些给人以希望的书籍、装 着镜框的模样温顺的死者遗像。那些死者看上去温顺而沉静,活象胆怯的学生似 的。这块痛苦的发源地,他可是在这儿降临人世的啊------- 他觉得他现在似乎在 它上面飘浮。他伸手扒脚地躺在床上仿佛浮在云间一般。他躺着,一边剽窃着出 现在他脑海中的他人的曲调(“在指导室那儿过道对面,住着一位名叫布卢姆太 太的法国教师。”),一边从楼上的窗口眺望那褐色的草地。(前一年夏天的牛 蒡的茎梗看上去象一些英语字母的开头的笔划一般。一颗苹果树上还悬挂着三只 烂苹果,仿佛在沉思想为什么没有掉落地上。)他盼望着星期一早些到来,盼望 着和父亲一起乘车前往学样。他渴望着那呼唤他到学生会议室去的铃声,渴望着 上课的兴奋。他向往着百老汇,向往着显赫的声名。他多么希望能腾云驾雾从这 儿飞出去,离开这儿,远起高飞。 他送报之后回家,在厨房的桌上发现一些送给他的圣诞节礼物。我得猜一下 那是哪一年的事情。一九一三年?他原封不动地把那些礼物扔在地上,把头靠在 桌上,睡着了。刚才他一定在想象着自己的困境:父亲病了,经济拮据。他虽只 是个孩子,却不得不挣钱养家。他在把圣诞节打发走时,触景生情,百感交集: 他怀疑那些社会道德准则:他希望社会来个大动荡,那时他就非常珍异这一公然 表示反叛的时刻,否则为什么现在还记忆犹新,为什么把这万分辛酸的回忆埋藏 在心间?为什么相隔许多年后还要把这一段往事向儿子吐露?他天性酷爱教 书,虽然他曾说过他当教师是命运安排的差错。我那时在他班上读书真是活受 罪,必里总觉得教室里乱哄哄的情景是对他的故意刁难。但瑞我猜想,或许他那 叛逆性格喜欢混乱也说不定。然而他写字时总是替人着想,笔迹清晰可辨。(最 近有一张陈旧的淡红色准假条从一本书中飘落了下来。那小纸条在书中已作了二 十年的书签。)而且在临死的那天早晨他还端坐着做算术呢。 我们家里还留存着比这更早的那个儿子写的一些书信。那是用褐色墨水写 的,笔迹整齐柔顺,是从密苏里神学院写给家里他母亲的。他在那里攻读,以便 将来就任圣职。那些信写于一八八七年、一八八八年和一八八九年。他在那里的 生活平淡无奇。他想念新泽西州;曾因陪送一位寡妇而在教徒联欢会上受人取 笑。他一度抱负不凡,但在那几张手迹褪了色的信纸中流露出一种心灰意懒的宁 静,仿佛他内心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成为一个大有作为的牧师、不会长寿似的。他 的儿子-------- 即我父亲------- 年老时,曾特意驾车几百里,去访问密苏里神学 院的所在地,那些信是从那里寄出的。那城市不可思议地毫无变化,完全和他根 据父亲的描述所想象的一模一样。一些被雨水淋湿的高高的木屋,层层叠叠地建 筑在峭壁之上。那城市仿佛成了一张深棕色的明信片,由于思念而寄给家里,被 放在顶楼上珍藏着似的。我父亲诅咒说,祖父旧时的悲愁使得他十分沮丧、厌世 憎生。我母亲说,从那以后我父亲的健康就一蹶有振了。 看他踢足球真是妙极了。我儿子身材比其他球员矮小。他跳起来头顶、运球、 做假动作、过人。一位个儿高大的男孩过来把他撞倒了。他在泥地上打了个滚, 身上穿着绿黑相间的校衣,跌得发呆了一会儿。我十分羡慕他。我可从来没有体 验过那种穿着校衣洋洋得意的自豪感、教练给球员打气鼓励的那种一本正经的仪 式、球员之间握手拍屁股的亲密情谊、以及冬季傍晚时分阴影条条之中的寂静。 我也从来滑体验过在圆形的体育场的庄严的苍穹下进行正式比赛的滋味。那儿常 有一些来为儿子助威的母亲、穿阗斑马条纹的奇异服装的裁判和守电喇叭的戴眼 镜的计时员。这时,我儿子踢进了一个球。他满脸红光,向上伸直手臂向队友们 跑去拥抱,活象因赢球而瞎了眼似的。队友们浑身污泥地紧紧拥抱他,把他高高 举起。什么样的精神啊!多么勇猛!多少精湛的球艺!他那个在界线外观看球赛 的父亲这时候欣喜若狂。只有一件事他还不大满意,他觉得他那儿子以他的才能 应该更大胆泼辣些。 他们驱车横穿宾夕法尼亚州到匹兹堡来聆听他们儿子的演出。他们在场内的 消息当众宣布后,他们没有站起来。观众热烈鼓掌,想见见他们,可他们不愿抛 头露面,后来掌声渐渐停息了。事后母亲说她担心在黑暗中站起来可能会跌入后 面一排座位。第二天风和日丽,父亲和我三个人去寻找父母亲从前住过的屋子。 他们在那儿投入母胎的,就在三十年代大萧条急转直下的前夕,在忧虑笼罩我们 一家之前。我们在找到了母亲那时常去阅读屠格涅夫小说的那个图书馆,找到了 夏天晚上乞丐象铺路石一般挤着睡觉的那个小公园。可是尽管驾车兜了一圈,我 们仍找不到父母亲曾经居住过的那条街。后来我们下车步行,我母亲终于找到了 那棵树。她说她认出了从前她经常从他们那套公寓房间的窗口凝望的那棵乌黑的 椴树。虽然叉枝比以前茂盛浓密些,那树仍保持着原先的风姿。然而,那屋子、 那整个一排房屋,已不复存在了。草丛中零零落落的砖瓦和铁条表明那些房屋是 前不久拆毁的。我们站在那空地上,笑了起来。父母亲知道他们没有搞错,因为 那块空地和铁路之间的距离是对头的。的来他们的猜测被证实了。一辆长长的货 车绕过弯向东开去,负载极重,却象在急流中滑行一般。过不久,又有一列银灰 色的客车朝着相反的方向也是那么毫不费力地滑行而去。铁路的弯度的弯度使那 些车箱略微向我们这边倾斜。那灰色的朦朦胧胧的“金三角”位于我们左边,在 一些桥梁的后面。那天早晨,我们伫立着,在那草丛中的断砖啐瓦上面,在那依 然挺立的椴树旁边。韶华流年,逝者如斯。我伫立着,心里万分快乐。为什么? 我们心里明白。 “‘不行。’父亲对我说。‘基督教牧师的职位不是一个可以任意选择的工 作,那是一定的受神感召而后才能就任的圣职。’我知道他想要叫我诘问他。我 们之间的话虽不多,但相互了解。我们两人都小心谨慎,不象你和你儿子那样。 我问他是否受到过神的感召。他说没有。从未有过。从来滑受到过神的感召。要 他承认这一点,可真是太可怕了,而他向我吐露了真情。就我所知,他从未向任 何人承认过这一点,而他却向我承认了。我知道为此他心里十分难受。我们总共 只谈了那么几句,无须再说下去了。” 他把弟弟惹哭了,应受惩罚。做父亲的就得主持正义。我把那捣蛋鬼逼到卧 室的一个角落里。他把一个硬纸板寄邮筒拿在手里当作剑挥舞。他这样放肆,我 非应战不可了。我以山崩地裂之势向他冲去,把他手中的武器击落在地。他微笑 了。他竟也微笑!因为我一脸傻乎乎的模样?还是因为他看到自己仍能被制服因 此仍是受父母保护的,所以他就高兴了?为什么?我没有揍他。我们父子两人相 持了一会儿。后来他象在足球场上那样敏捷地绕过我,逃出门去。他呼地关上门。 他在走廊里大声谩骂。一路砰砰地关上门,走进他自己的房间。刚才我们微笑着 默然相持,那只是一时的克制,现在勃然爆发,整个屋子都撼动了。楼下他的弟 妹们和他母亲跑来劝我,替我作心理分析:我刚才太寻衅好斗了点。他平时被宠 惯了。而他们所永远不会知道、只有我独自心中明白而悲哀的却是:这真如尘世 间那些怒气冲冲地争权夺利的哑剧一般。在这以前,我们两人之间曾有过神志清 醒而思绪万千的一瞬间。在那一瞬间,他微笑着,而我则已宽恕了他。 正当我们聚在一起,轻轻地谈论他时,我儿子报复了。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开 始弹奏吉他。这一年冬天他进步神速。那倒根本不是因为他的手长大了。他在吉 他琴声中找到了忘怀得失的慰藉。这时他弹奏着一首浪漫曲。那曲中重复音符任 意降落,如同心瓣滑动一般。吉他的乐声从楼上倾注下来。他用温柔的琴声震撼 我们的灵魂,用轻如羽手的琴声覆盖我们。他 -------- 我们家的来客,我们家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