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走七星 各展其姿 -----读三帅咏七星岩诗

胡汉祥

“将军本色是诗人”，这是郭老颂扬陈毅同志的有名诗句。在我国老一辈革 命家当中，上马挥戈，下马吟诗，为数不少。朱德、叶剑英和陈毅三位功勋卓著 的老帅，就是特别突出的代表。他们无论在戎马偬倥的战争岁月，还是在日理万 机的建设年代，都曾挥毫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章。他们的诗作无疑是我国无产 阶级文学的瑰丽珍宝。即使是那些描绘祖国山川景物的纪游诗，也都充分显示出 革命老前辈的伟大品格。 广东肇庆七星岩，以山秀洞奇而著称，加之沥湖（现改名为七星湖）环绕， 更添增了无限美色，曾有“桂林之山”、“西湖之水”的美誉。前人赞曰“五※ 归来不看山，料应未上七星岩”。 远在晋代，七星岩就负盛名，游客如云，千载而下，题诗满崖，琳琅满目， 形成别具风采的“诗廊”。在那千年的诗廊里，三位老帅观赏七星岩时所写下的 壮丽诗篇可谓各显风资的三朵奇葩，给七星岩锦上添花。 朱总的《游七星岩》，以近似白描的手法突现七星岩的巍峨雄姿和腹藏洞穴 的特色： 七星降人间，仙姿实可攀。 久居高要地，仍是发冲冠。 开心才见胆，破腹任人钻。 腹中天地阔，常有渡人船。 诗的前四句，总写七座高低错落的山峰的外部戊势，高峻挺拔，林木葱笼；后四 句，特写一峰即天柱峰内部岩洞，开阔有溪，可以行船。前者侧重写景，从传说 北斗下凡写到山岩可以攀登，从它们以高大的身躯很早就屹立高要写到至今依然 生机勃勃，无一字涉及诗人自己，但景语皆情语，诗人托物抒怀，即景寓志，写 得含蓄有致，韵味无穷。后者偏重言情，由岩洞发生“开心”“破腹”的联想， 写得情真词切，情中有景，景中有情，情景交融，妙合无间。 全诗由眼前景生情，用口头语达意，妙语双关，寓有哲理，七星岩似乎成了 朱总的化身：久居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职位而保持着劳动人民的本色，对党和事业 无比忠诚又始终保持着革命青春，胸襟宽广，光明磊落……，毛泽东同志在几十 年前曾这样称赞朱总：意志坚如铁，度量大似海。以此十个字来概括这首诗的主 旨，是最恰切的了。“诗缘情”，“诗言志”，朱总之志通过咏吟七星岩得以充 分表现，将它列为咏物言志的上品，绝非过誉之词。 叶帅的《游肇庆七星岩》是又一种笔墨，另一种意境： 借得西湖水一圜， 更移阳朔七堆山。 堤边添上丝丝柳， 画幅长留天地间。 叶帅选取湖光、山色和翠堤，来概括七星岩的旖旋风光。取意写神，写意传真， 充满着诗情画意。开篇气势不凡，以西湖赞其水美，以阳朔扬其山奇，一“山” 一“水”一“借”一“移”，集两处名扬四海的佳景于一身，片言百意，写尽了 它的妙处。如果前两句是赞天然造化，那么第二句即歌人工之力。一个“添”字 起转折作用。“天工神斧”加“人力美化”，七星岩美如画图，结句苍劲并有余 韵。“借”“移”“添”三个动词，不仅使静景活脱，而且将刚柔结合，更叫人 从中联想到，正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各族人民移山倒海，改造山河，才使祖国 锦绣山河“分外妖娆”。从某种意义讲，“人工终比天工高”，不是祖国换了人 间，大兴土木，扩湖修堤，栽花植木装点江山……哪有七星岩增辉、艮湖拥翠的 容颜？ 叶帅这首诗，从赞美自然景色进而讴歌党和社会主义制度，倾注着对祖国的 深情厚爱，内容蕴藉深广，意在言外又可思而得之，并非一般写景之作能与之相 匹。 陈总的《七星岩》，别有一番风韵，恰似重彩工笔画。诗的开头四句是： 七星拔地起，洞穴腹内装。 沥湖环四面，千顷恣汪洋。 诗先从苍岩、洞穴和湖水入手，勾其概貌，接着铺陈描摹多姿多采的“七星”， 有的凌空飞动，有的好似擎天巨柱，有的如同姐妹亲昵相依结伴而行，有的远离 云峰而据守一方，诗人如数家珍，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最后写游感，由心旷神 怡写到欣喜腰脚强健，并及游人赞其“可以上战场”收束全诗。（全诗另附）由 于以“面、点和感”为线索，诗虽为长篇歌行，依然层次清楚，重点突出。写面， 简洁遒劲，似全景；写点，着意求工，因势象形，各具情态，维妙维肖，那画龙 点睛式的评赞，使人诗情调欢畅，趣味横生。从游遍山岩而想到“试腰脚”，出 人意外。一九五二年陈总冒雨游莫千山，就有“千级石磴试腰脚”句，时隔十五 年，以六十五岁高龄仍念念不忘腰脚健否，居安思危，永葆将军之本色。谈诗思 态，胸怀坦荡的品格，一一宛若眼前。 三首诗各有千秋。对身负党和国家重任的老帅们来说，写诗不过是“余事”， 然而诗为心声，我们可以从中窥见我们党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真性情、真人 格。 “诗之中，须有人在”。古人认为诗中应当有作者自己的灵性，类似今天所 讲的创作个性。三帅笔下七星岩，各展其姿，情味异然。朱总的气量，叶帅的气 概，陈总的气势；朱总的庄重，叶帅的深情，陈总的热烈；朱总的肝胆照人，叶 帅的宏图远志，陈总的神采飞扬，等等，都是借助于七星岩显现出来的。朱总出 岩洞，抒“腹中天地山之多娇；陈总侧重于苍岩，咏卫国之壮志。朱总甘做人民 公仆，叶帅不忘人民力量，陈总欣然与民同乐，等等，又都是通过七星岩表现出 来的。从毫无二致的鲜明个性中，使人分明看到他们恢宏气魄，博大胸怀，高尚 情操以及爱国爱民等共同点，好比三川汇合注入大海，显示出他们既是忠贞的共 产党人，又是热烈的爱国主义者的本色。” 文如其人，斯言信哉！ 附七星岩 七星岩 陈毅 七星拔地起，洞穴腹内装。 朝暮两相依，恰似姐妹行。 沥湖环四面，千顷恣汪洋。 禾坡有奇趣，离群守一方。 阆风亭欲飞，玉屏如的墙。 高踞而南面，气宇最轩昂。 石室叹钻天，景福秘地藏。 我来游岩遍，怡悦荡心房。 壁上题词句，千年成诗廊。 攀崖试腰脚，垂钓话濠梁。 对山擎天柱，任人说玄黄。 且喜腰脚健，少壮赞我强。 彩楼挂其间，飘渺而微茫。 谓我尚不老，可以上战场。 蟾蜍立水边，仙掌在其旁。 一九六六年 二月